
转自:EarlETF大盘下跌如何避险
注:最近偶然发现,施瓦格的《金融怪杰》系列,今年6月要出英文版第六本了,很是期待。在等新书同时,打算将前五本,重温一下,并不定期撰写一点笔记。这是第一篇,重温的是第一本《金融怪杰》中的第一个人物迈克尔·马库斯。
2023年3月25日,迈克尔·马库斯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去世,享年75岁。
我是在重读《金融怪杰》时才查到这条消息的。施瓦格在书里写过,马库斯数次回绝了采访请求,“因为他不想广为人知”。他做到了——直到死讯传出,互联网上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仍然稀薄得不像一个把3万美元做到8000万美元的传奇交易者。他的小儿子Will至今几乎没有公开信息,大儿子Aubrey倒是一位颇有名气的企业家,在播客里谈过父亲对自己的深远影响。马库斯晚年是马哈里希·马赫什·约吉的虔诚追随者,或许冥想和“活在当下”的修行,对一个在期货市场上搏杀了半生的人来说,是某种必然的归宿。
重读一本书,尤其是一本写于1989年、记录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交易故事的书,最有意思的不是重温那些已经知道的道理,而是带着三十多年后的市场经验回头看,读出“时间的纵深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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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的起步故事,放在今天几乎可以写成一个“韭菜养成记”。
1971年春天,玉米市场流传着枯萎病安然过冬的猜测。马库斯向母亲借了2万美元,加上自己的3万美元,全仓押在玉米和小麦期货上。结果《华尔街日报》一篇文章——“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场内交易里的枯萎病比中西部玉米地里的还要严重”——直接把市场打到跌停。
施瓦格问他:价格下跌途中,你考虑过清仓吗?
马库斯的回答极其诚实:“当时我认为我应当清仓离场,但我只是看着价格下跌。那时我整个人已完全瘫掉了。”
他看了一整夜,第二天开盘认赔出场。自己的3万全亏光,母亲的2万亏掉了1.2万。
后来胶合板期货让他翻了身——700美元本金做到1.2万美元。但紧接着他在木材期货上又犯了同样的错,政府打压投机,价格从130跌到117,1.2万缩水到不足4000。
读到这里我忍不住算了一下:当时他在胶合板上赚了那么多,木材跌幅远小于胶合板涨幅,却亏了差不多的钱——原因只有一个,头寸太大了。施瓦格也追问了这一点。马库斯没有回避。
他说,到那年年底,账户回到了2.4万。然后他补了一句:“在这次提心吊胆的经历后,我才真正做到:永远不孤注一掷,交易头寸的规模永远不能太大。”
这句话的分量,只有亏过钱,并且是亏到几近绝望的人才真正掂得出来。
塞柯塔:一个名字背后的传承
马库斯的成长故事里,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艾迪·塞柯塔。
塞柯塔刚从MIT毕业,就编写了最早的一套可用于测试和交易的技术分析系统。马库斯说他“不明白塞柯塔怎么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积累了那么广博的交易知识”。塞柯塔教他怎么止损,教他“让利润奔跑”的重要性。
但即便跟着塞柯塔共事,马库斯还是继续在亏损。他自己的总结是:缺乏耐心,操之过急,没等事态明确就动手。
不过,马库斯虽然被视为站在塞柯塔的肩膀上,但并不是纯粹的趋势交易流。
马库斯后来形成的交易框架,其实是一个“三合一”系统——最好的交易,是基本面、技术面和市场情绪三方面同时对你有利。他说得很具体:首先,供给和需求应处于不平衡状态;其次,技术图表上价格的运动方向要与基本面一致;最后,当消息传出时,市场价格的反应要与当前市况的心理一致——比如在牛市中忽略利空,对利多反应强烈。
这不是纯粹的趋势跟踪。趋势跟踪者只看价格,马库斯还要看“价格背后的原因”和“市场对消息的态度”。三个条件都满足才出手,否则宁可等着。他甚至说,“如果你能精挑细选,只做全部符合这三方面要求的交易,那你在任何环境下、任何市场中赚钱都是肯定的。”这句话说得绝对了一点,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减少交易次数,提高每一笔的胜算。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发生在1973年的大豆期货超级牛市。大豆价格从3.25美元涨到近12美元时,马库斯一时冲动清仓兑现了利润。而塞柯塔呢?仍然持有多头头寸,纹丝不动。接下来大豆连续12个交易日涨停。马库斯每天去办公室,都知道塞柯塔还在场内。他说自己“痛不欲生”,甚至害怕去上班。
这段描写的力度,在所有交易类书籍里都少见。不是因为亏损——他没亏,他赚了——而是因为“本可以赚更多”这种痛苦,比亏损更隐秘,也更折磨人。
不过马库斯的“三合一”框架后来帮他扳回了一次。某次他持有大豆多头头寸,按基本面判断价格本该连着三天涨停,但第一天上午都封不住。市场对利多消息的反应不对——第三个条件亮了红灯。他立刻打电话给经纪人,发疯般喊着“做空,做空,做空!”结果下单时犯了个错,做空数量超过了原来的多头头寸,等于意外建立了空头仓位。价格随后跌了40到50美分,他反而赚了一笔。马库斯说,交易操作失误却反而赚到大钱,“这是唯一的一次”。
这个故事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那次“因错得福”的运气,而在于他做出反转决策的依据——不是技术信号,不是基本面变化,而是“市场对消息的反应不对劲”。这恰恰是三合一框架中最微妙、也最难量化的那一条。
交易的黄金时代,以及它的消逝
马库斯在Commodities Corporation工作期间,十年间把公司账户翻了2500倍。这个数字即使放在对冲基金的传奇史里也极为惊人。
但施瓦格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早年的成功,有多少归功于交易技能,有多少源于市场大势?
马库斯的回答坦率得让人敬佩:“老实说,我认为当时市场大势非常好,你只要做多并持有,那就不会亏。”
这种诚实在交易者中并不常见。更有价值的是,他接着描述了那个时代的市场生态——
在过去那段日子里,你看着报价屏,当价格涨过技术图表上的关键价位时,你就可以做多。你进场一小时后,谷仓操作员的经纪人会打电话叫他建仓。第二天,经纪行建议客户做多。第三天,一些空头认错出场,还有一群牙医——“他们是最后知道‘现在是做多最佳时机’的人”——进来接盘。马库斯就在第三天清空多头,让牙医来接。
这幅画面太生动了。信息传递的时间差,就是超额收益的来源。
但马库斯也清醒地看到了变化。他说,现在基金经理一次交易量可能是1000张合约,牙医的1张合约根本不重要了。“你必须学会逆向思考——我的那些同行,即那些职业交易者是否真的已全部进场,还有谁留在场外等着进场建仓?”
施瓦格追问:趋势跟踪交易系统注定会走向平庸吗?
马库斯的回答是:“我认为会的。除非出现特别严重的市场失衡状态——严重通胀或严重通缩——否则‘趋势跟踪’时代的终结就会延续下去。”
这个判断是在1989年前后做出的。三十多年过去了,事实如何?
坦率讲,趋势跟踪或者说动量策略,迄今还活得挺好。我自己的理解是:马库斯低估了两个变量。其一,价值投资的大行其道,让趋势投资一下子多了许多对手盘——那些“越跌越买”的价值投资者,恰恰成了趋势策略的优质对手方,同时也减少了趋势投资者的同向竞争。其二,指数基金的崛起——被动资金的规模化流入流出,创造了一种比牙医更强大、更持久的跟风力量。ETF的申赎机制、指数调仓,本身就在制造趋势。
马库斯看到了市场参与者的专业化,却没有预见到市场结构本身的变化会重新创造趋势的土壤。时间给出了一个他或许未曾想到的答案。
那些穿越时间的东西
不过,如果只看“什么变了”,这篇读后感就只写了一半。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些三十多年后依然成立的东西。
关于仓位管理。 马库斯建议“任何一个交易想法上投入的钱不要超过总资金的5%”。拉里·威廉姆斯在今年的一次播客上给出的建议是“大多数人应该把单笔交易的风险控制在4%左右”。三十多年,数字几乎没变。这说明什么?说明人性没变,人能承受的亏损阈值没变。
关于机械止损。 马库斯强调“事先要设置实际的止损价位,而不是采用心理止损”。这个建议放在今天依然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心理止损意味着到了止损价位时需要手动下单,而那个蒙受浮亏的时刻,心理折磨是巨大的。人会找借口、会犹豫、会改变主意。幸好现在哪怕是A股的券商,也已经支持条件单止损了——或许这是技术进步给普通投资者最实在的礼物之一。
关于时间止损。 马库斯说“如果你刚建仓的头寸看上去并不妙,不要觉得马上改变看法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这个思路和《华尔街幽灵》一书非常类似——一个交易的正确性,需要靠盈利来验证。如果短期无法被盈利印证,不妨砍掉。很多交易者会采用时间止损,比如一个交易执行两三天还没有浮盈就砍掉,对于防范假突破非常有帮助。
关于波动率。 马库斯提到“当市场波动性变得很大,走势变得极为疯狂时,那就是我清仓离场的时候”。他用涨跌停板天数来衡量——连续第三个涨停开始谨慎,第四个涨停开始清仓,第五个涨停强制全部了结。现在我们有了更精细的波动率指标,2026年初黄金那次大涨后的大跌,GVZ这个黄金波动率指标的预警,就是波动率逃顶思路的一次生动印证。工具进化了,但底层逻辑——在极端波动中主动降低暴露——没有变。
交易之外
马库斯的故事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他花钱如流水。拥有过十处房产,全部亏本售出;投资飞机包机服务,亏掉了许多钱。他算过,交易赚的钱,30%交了税,30%喂了飞机,20%赔在房产上。
这不是八卦。这恰恰说明,交易能力和财富管理能力是两件事。一个人可以在市场上有超凡的直觉和纪律,却在市场之外毫无章法。
马库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如果交易是你生活的全部,那其所带来的刺激兴奋是折磨人的,是会令人痛苦的。但如果你能让个人生活和交易保持平衡,那交易就是一种乐趣。”
他补了一句我觉得特别重要的话:“你如果没有别的乐趣,没有别的关注和兴趣,那交易是撑不下去的。最终你不是因为无事可干而陷入过度交易,就是为短暂的失败苦恼不已。”
晚年的马库斯似乎找到了平衡。他通过Canmarc Trading投资小型上市公司,涉猎原材料、医疗、清洁能源。他儿子Aubrey创办的健康补剂公司Onnit,种子资金就来自Canmarc——2021年被联合利华收购,据说价值数亿美元。他还曾加入ViRexx Medical的董事会,一家做肿瘤免疫治疗的公司。
从期货交易的惊涛骇浪,到小型公司投资的细水长流,再到冥想修行的寂静——这条轨迹本身,或许就是马库斯最后的交易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从一张桌子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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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股证券:ygzq.hk马库斯有一段话,我抄在笔记里反复看过几次:
“每个交易者都有所长,也皆有所短。有些交易者善于持盈,但同时会死扛亏损;另一些交易者会很快兑现利润,但也会很快止损。坚持自己的风格和方法,成败都源于自己的方法,利弊得失都会有。但是如果你试图兼收他人的风格和方法,通常的结局是,你可能会集各种方法的缺点、劣势于一身。”
这段话的意思不是“不要学习别人”。而是说,一个交易体系的优点和缺点往往是一体的,你没办法只要优点不要缺点。
接受自己方法的代价,并与自己和解,比追求一个没有代价的完美方法,要现实得多。
1989年的采访,2023年的讣告,2026年的重读。时间跨度足够长了。马库斯在采访里说的很多话,有些被时间证实了,有些被时间修正了,还有些——关于人性、关于纪律、关于交易和生活的平衡——时间根本没打算去碰它们。
或许这就是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的原因:不是因为每句话都对大盘下跌如何避险,而是因为即使过了三十多年,你依然能从中读出新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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