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剑桥商学院院长：AI难以取代人类，年轻人需保持更多“韧性”

第三届中国经贸论坛近日在剑桥大学嘉治商学院举行。本届论坛以“立足中国融资模式，影响世界：探索AI前沿与未来科技新局”为主题，聚焦人工智能、金融科技与中英商业合作。

人工智能（AI）无疑是论坛上最受关注的议题。以AI为代表的前沿科技正在深刻重塑全球就业市场，入门级岗位大量消失，毕业生求职之路越发艰难。年轻人该如何应对AI冲击？AI带给年轻人的，更多是挑战还是机遇？

剑桥大学嘉治商学院院长吉尚·迪萨奈克（Gishan Dissanaike）对此并不悲观。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独家专访时，他表示，AI难以取代人类，但对年轻人来说，仅靠一项专业技能远不足以应对当下挑战，他们需要的是韧性，以及不断腾挪变换的灵活性。

迪萨奈克（摄像阿卓摄）

第一财经：你希望通过此次论坛传达怎样的信息？

迪萨奈克：论坛的议题之一是“共同创新”，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我想，这里的“共同”指的是英国与中国。“创新”这一主题对于嘉治商学院而言非常重要，因为它是商学院三大战略重点领域之一，即创新、负责任的商业，以及在动荡世界中的领导力。因此，本届论坛的主题至少与其中两个战略方向高度契合。

第一财经：剑桥大学以创新闻名。但欧洲在将创新转化为规模化商业成果方面，相较于美国似乎有些落后，你怎么看？

迪萨奈克：你说得对，但我们也需要区分不同类别和类型的创新。事实上，以英国为例，它在初创企业方面非常出色。英国创造了大量知识密集型初创企业，而且按人均计算，表现其实相当不错。英国以及更广泛的欧洲地区的问题在于企业扩张阶段。一旦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如何吸引资金，以及如何吸引其他必要的人才与能力，来推动企业迈向下一个阶段，这才是真正的挑战。从历史上看，企业不得不到英国和欧洲之外去寻找资本。

所以我认为，并不是因为我们缺乏创新和创意，而是我们必须解决企业规模化发展的挑战。

就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而言，既有格局已不能再被视为理所当然。因此，这对于欧洲国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同时也为欧洲之外的国家创造了机会，去建立新的平台，使企业扩张与规模化发展的机会能够真正实现。

第一财经：商学院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迪萨奈克：如果商业教育过度关注“大规模生产式培养”，那它就会面临挑战。但我认为我们的方式不同。我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培养大量领导者。我们希望培养拥有独特优势的个体，这些人将在AI时代脱颖而出。

因此，我们将继续坚持剑桥一直以来的做法，关注每一个个体，并培养每一个人。但当然，他们也必须掌握身边所有相关技术，而这也是我们会做到的。剑桥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地缘政治等领域都具有强大优势，对国际关系的研究也很强，同时这里拥有成熟的创新生态系统，以及数百年来积累的全球影响力，我们与世界各地建立了广泛网络，能够讨论各种复杂而困难的问题。

因此，我其实相当乐观，非常积极。人类历史已经证明，最伟大的创新与思想往往诞生于逆境与不确定时期。我们也许会看着周围的世界而感到沮丧，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只需要不断的创新。

第一财经：所以你不担心AI的冲击？

迪萨奈克：完全不担心。我认为最终我们会发现，人类必须更加擅长人类特有的能力。作为商学院，我们的目标是培养既精通技术、同时又在人类特有能力方面表现突出的领导者。

在某种程度上，AI确实会产生巨大影响，企业也会更广泛地使用AI。但我认为，人类在决策、谈判以及这些领域中仍然会非常重要。比如在商业领域，当两家公司讨论并购时，最终还是两位CEO面对面交流，并决定彼此信任、共同合作。再强大的AI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这同样适用于我们的学生。他们来到像剑桥这样的地方，会获得巨大收获，接触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来自不同国家和不同学科背景的人。这正是剑桥能够提供的价值。而在商业领域，这一点将变得极其重要。因此，我的确认为，从中国远道而来的学生，来体验英国所提供的教育与环境，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因为他们接触到的不只是英国人，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我想，这正是AI时代所需要的能力。

第一财经：AI会带来哪些独特机遇？

迪萨奈克：当然，AI也正在创造新的机会。首先，一个优秀的人类工作者能够变得更加高效，甚至完成双倍的工作量，通过把AI作为工具来使用。但仅仅依赖AI本身是不够的。如果一个人能够将卓越的人类认知能力与AI能力结合起来，那么将创造出比AI单独能够做到的更优秀的成果。

前几天我在和一家大型咨询公司的负责人交谈时，询问他AI正在如何影响他们的业务。他的回复是：最优秀的员工有时候甚至比AI更强，而两者结合后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因此，它会整体提升员工的能力，而我认为受影响最大的人群，其实是最初级的员工。企业在初级岗位上的招聘会减少，但在高层岗位上，他们反而可能需要更多人来进行判断、谈判等工作。

同时，我们也可能看到新的工作类型被创造出来。比如商业银行，在客户开户环节，AI可能会大规模介入，因此那里可能需要更少的人力。但在网络安全领域——这对于银行将变得极其重要——他们则必须投入更多资源。他们会需要更多人才，因为如今AI同样也被不法分子所利用。因此，威胁将大幅增加，而银行也将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来保护自身。所以，也会出现新的机会。

第一财经：在充满AI的未来世界里，年轻人最需要具备的是什么？

迪萨奈克：在我小时候，人们通常会选择一架“梯子”，努力工作，一步一步往上爬。如果你对那份事业投入足够的热情与坚持，你最终也许能够爬到梯子的顶端，并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但今天，人生已经不再只是“一架梯子”。它更像是杂技里的空中秋千——你必须不断腾挪变换，以极其灵活的方式面对人生。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你必须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一个多任务处理者，并掌握多种技能。这样，你才能让自己的经验更加多元，并在不同机会出现时保持灵活性。

而最核心的品质，是韧性（resilience）。无论你是领导者、创业者，还是普通人，韧性都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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